时光飞逝。不知不觉间，大学毕业已是四年，然而黑美人所赋予我的那份真诚的感动却依然历历在目，愈久弥新。

    那是95年前第八届“黑美人”艺术节（此前为“黑美人戏剧节”）的阳春三月。我开始认为自己没有表演的天分，也无创作的冲动，所以只想当一名混迹于人群的看客，不予介入。但是我所在的文学创作班却难以这般清闲，没有本子，首先班长就有失职之嫌。所以他死缠硬磨的寻上前来，请吃饭，请抽烟又申明大义，软硬兼施。我终于架不住，心中渐渐涌起“贫下中农”经受的“苦难”生活，写出了《山祭》，并获得第八届艺术节奖。

    尽管彩排是学校和院里的领导比较看好《山祭》，但对作为便剧导演兼剧中“反面一号”人物的我而言，在正式演出前心里却是非常地忐忑不安，戏是排好了，演员的表演也已经基本到位。但我的潜意识里很清醒的意识到一点，《山祭》要成功，第四幕儿子大海幡然醒悟，跪倒在老父亲前的忏悔这一处高潮必须有真感情，真投入。说白了，此处是全戏的戏眼，是点睛之笔，成则全戏皆活，败则非牛非马了。由于当时饰演妹妹的女演员临时扭伤了脚，此处的高潮戏几乎没有进行过一次完整的排练。究竟正式演出是成是败，真是只有天知！

    演出如期开始了。

    《山祭》第一幕获得了出乎我们意料的掌声。这无疑增加了大家的勇气和信心。很快，第二幕也顺利的赢得了师生们的认可。

    关键的第三幕拉开了帷幕！

    “父：哎，英子，给你哥的钱换成整的没有？

    英：换好了。

    父：大学生了，出门办事总不能那一大把毛票子。哎，英子，给你哥的袜子带好了吧？

    英：（佯作不耐烦地）带了，带了！挑了三双最好的放在包底了。爹，这回可以放心了吧？真是偏心眼儿。”

    听到英子和父亲真挚的对话，亲切的交流，饰演儿子大海的我仿佛又回到了久违的故乡，看见了父母那期待的眼神，一股暖流不知不觉间已经淌过心头，我激动起来了。

    当得知可爱的英子为兄长辍学回家，年迈的老父母竟卖血、捡酒瓶子为自己筹措学费时，全场寂静无声。我可以清楚地听到自己激动的心跳声，甚至已经看到了“父亲”望子成龙但又倍感疲惫的心，还有英子那虽然幼稚但却善良懂事的哭泣的眼睛。

    这究竟是在演戏，还是这本身就是生活？我不知道。英子是不是我那在街上卖凉皮的小妹，我，也不知道。

    英子依然在低低地抽泣，明白了事实真相的我（大海）震惊了，呆呆地站在舞台上，整个剧场鸦雀无声，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等待着一个爆发。

    “扑嗵”，良心已经几乎崩溃的我突然疯狂的冲到父亲面前，重重地双膝跪地，眼泪早已夺眶而出。“爹！我没良心，我不是人，你打我，你打我呀！”我哭着，喊叫着，拼命地抽打自己耳光。这耳光既是打大海对亲人期望的辜负，更是在打生活中的我在大一期间荒唐而无聊的灰色岁月。

    台下掌声雷动。

    父亲终于忍受不了这巨大的打击，猝然昏倒在地。我和英子扑到父亲身边，拼命地喊叫着父亲快些醒过来，但父亲却是永远地去了。在悲壮的〈〈父老乡亲〉〉背景乐中，我和孙璐（现在陕西有线电视台做节目主持人）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如雨的泪水早已将舞台妆冲得五花六道。此时，我也看见饰演父亲的申震（现在西安电视台新闻部工作）虽然双目紧闭，但几滴晶莹的泪珠在脸上悄然滑落。

    我们悲伤地哭泣。直到王军老师（现在西大校团委工作）拍拍我们的肩膀轻轻地说：“起来吧，已经落幕了。”是的，演出已经结束。走到台侧，发现第三幕最后部分没有出场的大海的女朋友家琪（刘方饰，现在陕西电视台工作）躲在幕后掩面低泣。王军老师和我们以为她是对自己的演出不满意，都忙上前安慰，谁知竟劝不下来，最后才知道她和我们不一样，还停留在荒凉的山祭中。

    此时，大家才明白我们的戏应该是演出成功了，因为当时台下如雷的掌声和前排年龄较大的老教师们频频掏出手绢已经说明了一切。但成功的感觉由是什么呢？

    当然不只是观众献给孙璐的鲜花，也不只是剧场那如潮的欢呼和掌声。

    其实，最最成功之后的感觉是我们自己感动了自己，我们的心灵感受到了另外一个特定的时空下，有一次良心、理智与情感的剧烈碰撞。最终的结果是我们相互间心灵上的真诚地的交流。我们击中了自己灵魂中虚伪和浮躁的一面，将正直与善良重新洗涤干净，袒露在灿烂的阳光之中，这，才是最重要的，最为重要的“成功”！

    六年过去了，如果在提起《山祭》我不知道剧组中的其他“搭档”是如何的感受，也不知道当时看过那场戏的老师和同学又是怎样的心情。但我很清楚自己此时的心态，用剧中父亲的一句台词来说，那就是时刻提醒自己堂堂正正做一个有出息，对社会有用的人。人生如戏，尼采说：人生即使是一场悲剧，我也要将它演的有声有色。假如你认真的投入生活，真诚的付出，达到了戏我不分的境界，那么，终归有一天，你会被自己感动，也会感动台下的所有观众。对此，如今我深以为然。
　　　　　　　　　　　　　　　　　　　　
　　　　　　　　　　　　　　　　　　　王洵于二00一年六月五日夜

    （见习编辑 朱燕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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