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9月的一个星期天是我第一次进西北大学，陪宿舍的室友去找老乡，懵懵懂懂地在里面转了一圈，没留下什么印象，只记得那天太阳暖融融的。3年的大学生活，经历了一些事和一些人之后，开始要为将来的路作出选择的时候，我又走进了西大。
   

    西大没有武大的湖光山色、秀美凝重，也不像深圳大学那样呼吸着海洋的气息、现代前卫，更没有北大清华的威镇海内、声名远播。她坐落在西安古城墙的西南角，四四方方，地势平坦，青灰的主色调与古城墙浑然一体，显得质朴、浑拙，学生大多朴素自然，犹如老井中的鲜水，清明灵动。你能在校内的碑亭里知道，这里在唐代曾坐落着一座名刹，也能在操场的一角看到里历朝历代留下的已成为艺术珍品的栓马桩，更能在历史系的报栏前读到这学校一百年分分合合的历史。白天这里充满活力，夜里，那秦时地明月又将她的身影与古城一道倒影在护城河幽幽的清波中。
   
    从我住的小屋到西大，骑车大约30多分钟的路程。为了赶上早上的第一节课，6点半须起床。先向北经过小雁塔，到朱雀门买几个包子，再沿着古城墙向西，一路边吃边走边看，当听见城墙脚下传来吼秦腔的声音时，西大便到了。
    
    既是去旁听，总不像在自己学校上课那般心安理得，于是就挑靠边靠后得位子坐，就这样也有尴尬的时候。宋代文学课是在一个小教室上，位子刚够，等我们几个旁听的先来坐定之后，后来的本班的学生就没有位子了。这时老师请几个女生挤着坐，我心里过意不去。班上的同学询问我是哪个系的、哪个学校的，清楚之后更加好奇，又问为何要来听这课，这时我只能一笑了之，一言难尽。以后每次去听这节课，心里总有些忐忑。
    
    听得最多的是在中文系大教室上的现代文学课，没有落过。上课的是一位研究生导师，40多岁，头发有些花白，戴一副深度茶色眼镜，镜框有些退色，面色较深，上唇留些胡须。他个子较高，却骑这一辆很旧的女式自行车，穿着西服，却有配条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裤。上课之前，他站在教室门口等学生进来，我进去得时候恭敬地喊一声：“老师好。”他回道：“你好。”时间一长，就算认识了。一次课间如厕，我与他并排站着，他便问我早上几时起床几时到西大，我回答完，他又对其他如厕的学生说，你们听到了吧。后来讲课到重要处，他说这个问题你们准备考试的、准备考研的都要重视，环顾四周，准备考研的只我一人而已。每当课间休息，他必从讲台下来往门外走去，一手端着茶杯，另一只手在口袋摸索半天捏出一只烟点上，我那时想敬他一只，又觉得不太合适，还是忍住了。
   
    他讲课不温不火，目光老停留在窗外的白杨树上，仿佛在诠释一只古老的牧歌，或是在讲述自己过去的一些有趣的人和事，从容平静，不乏幽默。那时他腿脚摔过，还没有痊愈，走路有些跛。一次上课时他说：这两天老想起小时候的一个伙伴，是个女孩，腿脚有些残疾，我们这些男孩老围着她喊些顺口溜取乐，大约是“跛子跛，卖洋货，卖了钱，都给鄂（我）”，觉得那时很残忍。还有他对《边城》最后一段话的朗诵，如今也尤在耳边回响。
   

    周六周日上的虽是新闻系的选修课，老师也十分投入。尤其是讲新闻史的老师，匆匆忙进了教室，一句“上课”之后，就滔滔不绝，一只粉笔在黑板上龙飞凤舞，待写满之后，快速用力的檫净，任粉笔灰漫天飞舞，嘴却是不停的。听课的多是外校的学生，态度却比新闻系的学生还要认真，与一个一起上课的外语学院的女生曾经常讨论，她还问我晚上熬夜到几点。第二年，她便以第一名的成绩考上西大新闻学院的研究生。
   
    到中午学生都奔食堂，我没有饭卡，大多只能在学校附近的小饭馆解决问题。文学院的院长曾说他上学时，校门口有个酒家叫“将进酒”，他与同学常去小酌，后改名叫“高老庄”，他对此颇有微词。贾平凹当年在边家村小饭馆里买碗米饭和鸡蛋汤改善伙食时，大概也想不到这一点。我常去的是西大南门外的凉皮店，还有西门外往西工大走的巷子里的饺子馆，西门傍边一家肉夹馍也不错。学生手头紧，胃口倒是十分的好，这可能与精神状态有关吧。
    

    最遗憾的是没有进过西大的图书馆，由于没有图书证的缘故。那时西大正是百年校庆的时候，学校里喜气洋洋，活动丰富，许多地方和单位的贺礼都陈放在图书馆一楼的大厅里，琳琅满目，我所能欣赏的也只能是这些了。
   
    也有孤寂的时候，下雨的黄昏，一个人在校门外的城墙下坐上会自己小屋的公交车，天色暗下来，城墙的轮廓更加模糊，雨点却越来越大，噼里啪啦打在街边的梧桐上，又溅到脸上，带来一些寒意。昏黄的路灯下，行人匆匆赶路。一路摇晃着回到小屋，烧上热腾腾的洗脚水泡泡脚，驱散一身疲乏与寒意，点上一只金丝猴，回味一天上课所学，想想在教室外等着给我送伞的西大同学的情谊，明日可又再去，也就不觉得落寞了。
    
    与西大接触大半年的时间，是我大学4年中最感充实愉悦和慰籍的一段时光，怀揣着希望把平日的忿闷一扫而光，时而感觉要长啸而起。

(见习编辑 高丰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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